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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小说」蔡小龙|某人某事

发布日间:2020-03-25   浏览次数:

「金小说」蔡小龙|某人某事

作家新干线


作者简介:


蔡小龙,笔名十二先生,1992年出生于福建莆田,毕业于武汉理工大学,现在国家驻疆机关工作。喜欢文学,多篇文章发表于校刊,曾获湖北省第十一届新青年小说大赛一等奖。


某人某事


秋既将至黄叶落


今天是周二,报告出来的日子。早来的秋将半黄的落叶洒在他的肩上、脸上。他带着温和的笑意将坠在身上的叶子轻柔地一片片叠起,齐齐放进垃圾桶中,但最后一刻他突然抽出了其中一片绿意保存最倔强的叶子郑重收进了钱包中,而不像那检查报告,一出医生办公室就被他撕得粉碎,仿佛撕得越碎,生命的沙漏就会走得越慢。


从医院离开时,他的表情与平时已无明显区别,仍是人畜无害的嘴角轻微上扬,但眉心轻微的皱起还是泄露了部分事实。他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够放松,于是停在路边用手揉着眉心,另一只手顺势伸进口袋打算来根烟,但在手触及的刹那却像遭了雷击一般闪电收回,汹涌而来的强烈厌恶催使他将口袋里所有的元凶一股脑扔掉。


打车回到公寓,付钱时他突然想起自己早上忘了吃饭,于是走进小区旁的便利店。今天的收银员是平时那个收银员的父亲,带着半旧老花镜,由于不习惯操作电子产品,所以他用自己的脑子汇总,把总价从9元算成了10元。他细看了眼老人家,没从哪条皱纹里发现狡诈的痕迹,于是默默将提前握在手里的九个硬币塞回口袋,给了那老头十元,还特别自然地对帮他将东西装进袋子里的老人家说了声谢谢。


刚走出店门,回过神来觉得自己更可怜的他低声咒骂了自己一句:“开门做生意最讲究精准,我在这装什么大方,真是有病!”近几年他的口才愈发不错,所以若是往常,有病的后面一定会有一大段和顺口溜一样滑溜的续文,但有病这两个字,扼住了剩下的话。是啊,本来就很有病的嘛,更何况是现在。所以今天的他亲自验证了“鸟之将死,其鸣也哀”的后半句。


一整天的假期还剩下一大半,可以肆意地放纵享乐。但他回到房中后,他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更改计划,将未拆封的大幅拼图收回,给自己倒了一杯大大的白开,然后换上睡衣、蜷在墙角,指肚在玻璃杯的边缘反复摩挲,思绪飘向了过去,翻检回忆、为自己估价,让选择的天平发生倾斜,只不过这三十多年的糊涂岁月被铭记的事竟屈指可数,而且都跟感情挂钩。


窗外适时而来的雨点渲染着气氛,助力揭开那很尘封已久的旧故事:


情花开在彼岸天


近二十年前,在高二上学期某个同样该死的雨天,下午放学后他恰好看到同桌的自行车爆胎,于是很自然地提出:“要不我送你回去吧。”她迟疑了,最终还是答应并对他报以一笑。一路无话,有些慢半拍而来的紧张,在这懵懂的年纪,若被同学看到,恐怕会在他们原本单纯的关系上添加莫须有的定义。


“如果就这样到家了,该有多好。”


只是,途中遇到一段正在维修的路,在雨后,坑坑洼洼。单车左摇右晃,她一惊之下,不由自主环手抱住了他的腰。没想到,这一抱,导致车子摇晃得更厉害,双双栽倒在泥水里。


他来不及完全爬起,撑起手臂就翻过身看她。她没有全摔倒,淋湿的头发贴在脸上,鼻翼微皱着,嘴唇轻启。隔着雨水相望,有些迷离,那一瞬他觉得口干舌燥,像被一张网束缚住。而她,却也只是静静的看着他,脸色有些潮红,或许女生的感觉总是比男生来的敏锐。


定格的那几秒,有些东西却在急速蔓延。那一天起他们还是大家眼中的模范同桌,但学习之余,他们也会互相带个早饭,偶尔顺便一块回家。


“如果故事就到这,不失为一段美好的青春记忆”。


高三刚开学的第一天,大半月未见的她竟消瘦了许多。放学时,她低声说道:“一起走,好吗?”他忙不迭的点头。


路上又是沉默,直到经过上次摔倒的地方,她停了下来。四目交接后,是羞涩地同时低头,然后又迅速地同时抬起,“我有话要跟你说。”她微微叹了口气,说:“你先说吧。”他摇摇头道,“还是你先吧。”


她转过身,低低地说道:“我要走了……因为我爸的工作调动,我们全家要迁往北方。手续都办完了,今天来上课,只是为了和你说下。”


他看着她颤抖的双肩,又是一长阵沉默。最后说道:“其实我没什么想说的……”


她转过身来,忍泪望他带着哭声:“我好像……有点冷。”他点点头,动作轻缓而坚定,为她披上了自己的外套。她闭上眼向前一步,抱住了他。脸伏在他胸口,湿润了少年的心。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凝视着他,一字一字地说:“多保重。”


“假如故事就到这里,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一南一北,但他们两却保持着联系,空间的距离放大了胆量,他终于勇敢表达心意,还得到同样的回应,两颗心共同期许着奔向同一所大学。


在他的祈祷中,高考顺利结束。但在决定去她的城市倾诉攒了近两年心里话时,她却说了声对不起。在最后的一小段时间里,她猛然发觉自己对他不是真正的喜欢,尽管少男少女最初的悸动确实是因他而起,但时间沉淀了情绪,后来身边出现的另一个少年才让她真正有了一颗时时想欢呼雀跃的心。


他在电话那头,听到整片天空轰隆隆破碎的声音,那是全心全意的付出与等候被付之一炬然后在心口插了一把钝刀子,但他除了成全外并不想给她带来任何的伤害。在故事的最后,是他将整个身子埋在墙角攒出力气一字一字回送的三个字:多保重。


交织的轨迹重新被时光的大手掰扯开,再留恋也不再交集。


情缘往复终悟空


大一那年,找不到理由来解释为什么人心会突变的他沉迷在悲伤情绪中不愿醒来。一首首情歌从他的低沉嗓音里飘向学校各个角落,“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他用伤心事一遍遍浇向自己,于是在诗歌朗诵里,这些催人泪下的诗词简直像他的亲身经历。情歌王子同款的忧郁眼神让一个女孩子奋不顾身想要走近他、温暖他,而泪眼朦胧的他十分感激这个女孩的拯救。


“如果这段故事就到这,当是极好的”。


可惜,他沉浸在悲伤里太久,花前月下喜人的相会无法清算那些无意识中植根心里最深处的苦楚。和女孩在一起时隔三差五他就会陷入无可救药的低落失控情绪之中,那时的他多想如往常一般温柔地拥抱这个可爱可敬的女孩,但双手自主选择推开,口里蹦出的恶言恶语实在不堪入耳。


嘶吼过后,他又会在大夏天穿着棉袄扮笨熊、冬天穿短袖,用极端的方式惩罚自己向女孩祈求原谅,这招数还挺管用,热得、冻得通红的脸配着无辜、无助的眼神,让女孩相信他的失控真的出于无心。


但两年过去后,他仍无可救药重复着同样的路数,失落时的情绪是歇斯底里的绝望,可爱可敬的女孩陪着他积极寻求解救之法。医生说道,这些失控还真不能怪他,因为他病了,是双向情感障碍,躁狂和抑郁并存、真人斗牛牛下载随机切换是最基本的症状。病因不明确,不一定非要经历过显性的重大挫折,具有周期性和可缓解性,间歇期患者精神活动完全正常,一般不表现人格缺损。


他开始接受治疗的时间偏晚,药物有短暂的作用,但副作用更大,使他容易在恍惚之时不由自主伤害自己的身体。后来医生告诉他多运动、多放松心情、多想点开心的事,药少吃点。可没想到对他而言自我干预强制的开心只会把下一次爆发的难过送到更强烈的层级。


女孩柔软的心被这些没有预兆冒出的刺刀扎得千疮百孔,她终于忍不住在一个雨夜说了分手,那晚豆大的雨,很映彼此心中的景。第二天,依然心疼他的女孩主动和好……第二次分手是在和好后的第四天,那天天气一直都很好,但他发的脾气却比以往每个天气都糟糕,所以这次他们分得很彻底。


从那之后,他终于明白自己心里已经住进了两只怪兽,一只叫暴躁狂,另一只叫抑郁怪。每当有人想亲近,怪兽们就会跑出来驱逐。他认命了,仿佛被诅咒的身体掏空了除悲伤愤怒之外的情感,于是,悲哀的思绪重重包裹着,他像犯下弥天大罪的逃犯一样苟活着,求生与轻生每天都在脑海中交战。


“如果故事到此为止,也不过是场个人悲剧”。


可惜人活着真的是太容易受伤了,每个人都有不能言说的苦痛与挣扎。眼神忧郁但五官端正的他身上散发出的受伤气息经常引来别的受伤姑娘。难过真人斗牛牛棋牌的理由有千百万种,但泪水却无甚分别。两颗受伤的心就是漆黑夜里的两盏烛火,会不由自主地靠近。有一天,一个姑娘试探着问他能不能做彼此一天的情侣,那是他未曾触碰过的领域,但事情似乎不会变得更糟,于是从谈心到深度的相互交融,他似乎找到了疗伤的特效药,那不用负责任的放纵足以把整个身体的情绪都带走,带来难能可贵的空白。


他继续探索着,发现原来从过去到现在,偶尔客串甚至短暂兼职扮演情侣是多么司空见惯的事儿。但空白过后席卷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罪恶感与羞辱。‘何以至此’,止不住的泪水却 没告诉他答案,只能重复的犯错让身体虚弱、让精神无法亢奋才能安然迎来下一个黎明。


“如果故事就到这,那真的是令人生厌”。


不知道这不长不短的日子里睡觉的床换过几张,但这样的迷乱确实减少了夜里癫狂哀嚎的次数。他真幸运,荷尔蒙居然是他的良药;他真可悲,明明想停止犯错,但痛苦不堪的戒断反应让他无法停止。他尝试把荷尔蒙倾注于同一个人,可惜现实很糟糕,当同一个人陪伴他超过三天,怪兽们就必定会出场撕咬。另一方面,很多姑娘也开始拒绝他续玩的邀约,因为对方已然痊愈希望和一个唯一相约白头。


被多次善意劝慰或是恶意嘲讽的他终于凝聚起所有残留的尊严,试着学习清教徒用每天临睡前的鞭子代替了这推来推去的游戏。这种清醒的惩罚生了奇效,那一道道可触及的伤痕让他觉得自己犯下的所有罪恶被鞭子一点点带走。白天的他终于重新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对喜怒哀乐的下载牛牛游戏掌控权回到了手中。


他觉得自己已经痊愈,于是在三十而立之年选择回家和父母一块生活,打算找一个普通的工作、找一个普通的姑娘、过一个普通的人生。可惜他没有如愿,和父母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让蛰伏已久的怪兽们苏醒。父母有些不合他心意的生活习惯及口头话语,让他血液上涌导致不是流泪就是偷偷砸墙到流血。他试图驯服它们,让自己表里如一做一个孝顺父母的好儿子,但愈发难以控制的情绪病告诉他这是妄想,眼前是一道不流泪就会流血的单选题。于是,他辞别父母,到了另外一个城市独居。


此间事了君自去


离开家的这七年,无意间他交到了一个新朋友--香烟,那是怪兽们躲不过的迷香,比鞭子更有奇效。烟雾缭绕的单身公寓里,他的每根神经都在自由地欢笑。只要夜里的烟管够,白天他就是连眼睛都有藏不住的笑意、待人接物老练周到的王牌推销员。他很满足于用烟来成全自己。不发病时的他很珍惜生命,香烟可以让他无比清醒地感知自己的安宁而不带来一丝一毫的伤痕,那是多少年来渴求的幸福,就连偶尔几天回家探望父母,也能表现得如同完人。


关于坏游戏的那方面,从来到这个城市的那天起,他就没有再找过任何姑娘或者女孩,也没想过去联系相识于少年的那个她。虽然近乎痊愈,但他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一个怪物,不配再拥有幸福。应对那些被改头换面的他不由自主吸引过来的受伤姑娘,他也换了种方式,用最真、最诚的心告诉她们问题的根源在哪、幸福藏在了棋牌牛牛手机游戏哪里该如何寻找。面对催婚的声讯,他真诚地回答:这个世界上已有足够多的人,而自己并不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那就不给世界添麻烦了。


“如果故事就到这,或许他可以被原谅吧”。


等他泅出这近二十年的回忆时,恰好是给家里打个例行问候的时间了,惯用的轻笑口吻和父母汇报了一下自己选好要说的事件、再叮嘱老两口一定要照顾好身体云云。他的演技很过硬,所以直到挂断电话,父母都觉得他们的儿子一切安好。


其实他刚才跟自己说,如果爸妈听出了咳嗽声里的怪异,他会把报告的真相托盘而出、把生命最后一段时间尽量延长。可惜爸妈相信最近的反常天气确实让睡觉不爱关窗的儿子着了风寒。


对于信命的他,开始明白了自己的选项。虽然愧疚,但这些年他费劲了心思压制野兽,却也是真的累了。如果还有漫长的余生,或许很大程度上也是种残忍吧,如此看来这突如其来的中期肺癌也能算是一份珍贵的礼物。


于是他将所有的收入分成两份,大的那头设了明天中午汇给父母,另一份则均分给之前一直在帮助的几个求学孤儿。


处理完这件最重要的事,他把家里存着的所有香烟拆开,在铁盆里点燃。呛人的烟雾里,泪水晶莹地很纯洁。他在心里默默想着:就当做是自己给自己祭奠吧,也挺酷的,不是吗?


但身体不允许他继续扮酷,止不住的咳嗽让他弓成了虾米,从肺里涌上来的一股腥意需要宣泄。于是,他冲到洗手间,咳出了压抑,是一团妖娆的红色。血丝随着水势飘动着,轨迹玄妙而不定,但去的方向还是永夜。他抹干净嘴巴,脑海里突然开始反复响起医生说的不到三成的治愈率。


于是,他对着镜子理顺了头发然后用刀片刮胡子。当喉结处的胡子也清理干净时,他停住了,另一只手比了胜利的V字,轻声说道:再见了,明天的、后天的太阳!


不念过


END


不畏将来


责任编辑 张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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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 策 划: 周 博